
孙玉良
一提“和平统一”,人们自然就会想起台、港、澳,就会想起邓小平,就会想起早于邓小平的毛主席、周总理等领袖,就会想起共产党、国民党、民进党之争。实际上,最早提出与国民党“和平统一”中国的并不是毛、周、邓,而是一百年前曾经在中华大地上一位叱咤风云的北洋军阀,他就是当代著名相声演员冯巩的曾祖父冯国璋。
冯国璋,“北洋三杰”之一,被誉称“北洋之狗”。这个“狗”当然是褒义词,代表着忠诚果敢。冯国璋文武双全:论文,他祖籍河间县诗经村,该村因汉儒毛苌传讲《诗经》而得名,儒家教化深入人心。冯国璋幼时曾读私塾,少年时赴保定莲花学院半工半读,后来在天津武备学堂学习并以优异成绩毕业,被学办荫昌挽留为教习。为取得军功,冯国璋于1893年投聂士成,得充幕僚,不久又被聂推荐为驻日使臣裕庚的武官随员。在日期间,他有意接近日军将领,暗地考察日本军事,最终写成兵书数册,被袁世凯誉为“鸿宝”,称赞冯国璋“军中学子无逾公者”;论武,冯国璋可谓身经百战,军功赫赫:他曾随聂士成部参加了中日甲午战争;随袁世凯率领的武卫右军赴山东参加镇压义和团;武昌起义爆发不久,他率部入鄂镇压革命军,激战四夜,攻克汉口;孙中山发动讨袁的二次革命,他任江淮宣抚使兼第2军军长,率部进攻安徽、南京讨袁军,血腥镇压。冯国璋靠无数人的鲜血成就了自己的功名,成为直系军阀的首领,直至当选中华民国副总统、代总统。
冯国璋作为一代枭雄,是有着自己的政治主张的,虽然起初他曾依附清庭,依附袁世凯,血腥镇压过义和团,镇压过武昌起义,但当时是军令使然,“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嘛!对待他的行为,我们应该从历史的角度加以分析。实际上,后期的冯国璋骨子里是顺应形势,反对帝制,赞同共和的,他虽是袁世凯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党”,但当袁世凯阴奉阳伪的妄图恢复帝制,走向历史的反动时,冯国璋奋然举起了反对帝制的大旗,成为“北洋派中反对洪宪皇帝之第一中心人物”。在袁世凯举行改变国体投票时,冯国璋暗示督军署人员一律不当代表,不参加投票活动。袁当选“皇帝”后,冯国璋通过梁启超、胡鄂公等人与西南滇桂军阀唐继尧、陆荣廷信使往来,促使西南独立和陆荣廷攻击广州,逐驱袁世凯死党龙济光;同时,又劝说四川的北洋军与护国军停战,并且指使四川、湖南将军陈宦、汤芗铭通电拒绝袁世凯的命令。不仅如此,冯还主动联络江西李纯、浙江朱瑞、湖南汤芗铭、山东靳云鹏等将军联名发出密电向各省将军征求收拾时局的意见,时称“五将军密电”,要求袁世凯取消帝制,惩办帝制罪魁,并自行辞职。“五将军密电”把袁世凯气得几乎晕倒,使得他不得不于3月22日宣布取消帝制。事实上,做为北洋军阀掌握重兵的冯国璋如果不对袁世凯反戈一击,袁世凯便会有足够的力量反击孙中山在南方的国民政府,成败难料,中国历史必将改写。
冯国璋反对帝制,赞同共和,还表现在对待张勋复辟的态度上,他在一份电文中写道:“国璋在前清时代,本非主张革命之人……国璋今日之不赞成复辟,亦犹前之不主张革命……彼(指张勋)恃京师为营窟,挟幼帝以居奇,手握主权,口含天宪,名器由其假借,度支供其虚糜,化文明为野蛮,委法律于草莽,此而可忍,何以国为!”,冯国璋在军署接见英国领事时说:“中国政体已走上了共和,不容许再有皇帝,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跟段总理都是站在反对地位的。”张勋复辟失败后,驱逐清帝彻底搬出紫禁城的就是冯国璋的部下冯玉祥。当时,冯玉祥的部队控制北京城后,当即命令北京警备司令鹿钟麟去逼迫宣统搬出紫禁城,限时两个小时,中国长达两千年的帝制从此灰飞烟灭。
冯国璋当了代总统,“再造共和”的总理段祺瑞却独揽了军政大权,拒绝恢复《临时约法》和召开国会。于是孙中山以维护《临时约法》为号召,联络海军总长程壁光及西南军阀于1917年 9月在广州建立了与北京政府对峙的护法军政府,中国再次处于“分裂”状态。做为“国家元首”的大总统冯国璋,为了维护国家统一,做出了与孙中山为代表的国民党“和平统一”战略决策。中国人哪能打中国人?何况孙中山为首的国民党拥护临时约法本没有错。当时久经战乱,人民迫切需要休养生息,做为一个曾双手沾满鲜血的军阀,能适时提出“和平统一”中国的观点其实是很难能可贵的,但冯国璋的观点遭到了以段祺瑞为代表的“主战派”的强烈反对,直系皖系发生了激烈的矛盾。尽管如此,冯国璋的决策还是一度占了上风,他利用他直系军阀首领的地位,密遣其婿陈之骥赴湘,运动军阀王汝贤、范国璋联名通电主和。于是王、范通电:“恳请大总统下令征求南北各省意见协议组织立法机关,议决根本大法,以垂永久而绝纷争……。”另外,他又指使“长江三督”联名提出停止湖南战争,撤回湖南督军傅良佐,改善内阁和调整倪嗣冲安武军驻防四项主张,发布“弭战布告”,要求南北两军“于军事上先得各方之结束,于政治上乃徐图统一之进行。”在掌握实权的段祺瑞一意孤行对国民党宣战后,孙中山对代总统冯国璋先“和”后“战”的“两面派”做法不满,冯国璋面对段祺瑞的压力和国民党的斥责,处于“夹缝”的两难之中,但一心想“和平统一”的他在实际行动上采取“缓兵之计”,客观上缓解了国民党的革命压力:冯国璋密电部下曹锟率兵南下“适可而止”,“以恢复湘省为止”,部下吴佩孚率直军攻占长沙后,段电吴“直捣两广”,吴却借口饷械供应不及,故意按兵不动。段祺瑞准备升任曹锟为两湖巡阅使兼湖北督军促其与国民党决战,冯国璋致电曹锟:“久戎于外,直隶根本之地,未免空虚,倘有疏虞,便无退步。”于是直军占领衡阳后,曹锟力辞两湖巡阅使,立即回到天津,吴佩孚亦屯兵不前,并与护法军划界停战,致使段的“武力统一”中途搁浅。
可惜,一心想“和平统一”中国的冯国璋被逼下野,又于1919年12月28日夜11时许突患疾病病逝于北京帽儿胡同冯宅,壮志未酬,临危口授遗言给当时新“选”出的大总统徐世昌云:“和平统一,身未及见,死而遗憾,希望总统一力主持,早日完成。”颇有陆游“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意味。而今,在对台政策上,仍有“武力统一”和“和平统一”两种说法,假若冯国璋在世,是否还会一再地坚持和平统一中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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