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杰　田　禾 

　　自从现代足球诞生一百多年来，足球已经成为当今世界第一运动，特别是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带来的全球性狂欢，可谓让黑白的足球主导了蓝色的地球。事实上，在众多的单项国际体育组织和比赛中，也唯有78年历史的足球世界杯能够和有着112年历史的现代奥运会分庭抗礼，进入国际足联的会员国和地区成员已经达到208个，多于国际奥委会旗下的205个成员。那么，足球和地理又有什么关系呢？
　　
　　
　　1986年，中国发行过一套4枚的特种邮票“中国古代体育”，套号T113，其中最后一枚的图案是“蹴鞠”。这两个字虽然稍显冷僻，但这项运动对多数人来说并不陌生，通俗地说，它就是古代的足球。《水浒传》里面有个人物叫高俅，便是当时响当当的超级球星，因为球踢得好，连皇上宋徽宗都成了他的拥趸，以至于后来踢而优则仕，竟然官至太尉。这个典故，至少说明了一点：蹴鞠这项运动在古代中国曾经是很风靡一时的。而且，它的源远流长，在现代也得到了国内外的一致确认蹴鞠不仅已经是中国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在2004年中国举办亚洲杯时，亲临山东潍坊并宣布现代足球的发源地是“中国”！
　　现代足球诞生于19世纪的英国，如今它在全世界的影响力已足以与奥运会分庭抗礼只要看一看那些数以亿计的、为欧洲杯、美洲杯、欧冠联赛和世界杯通宵达旦的球迷就可以知道此言不虚。
　　对于中国球迷来说，虽然我们拥有了“足球发源地”这块金字招牌，但是，在现代足球的版图里，中国却始终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单说冲击世界杯，从1957年第一次开始到现在，仅2002年韩日世界杯时在米卢的率领下突围过一次。
　　纵观世界，一个国家的足球水平除了体制、技术和意志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从地理的角度去观察，我们又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人种与足球
　　
　　迄今为止举办过18届国际足联世界杯，冠军却只有7个国家获得过：巴西、意大利、德国、阿根廷、乌拉圭、英国、法国。不难发现，7个强队中欧洲国家占了大部分，这些国家主要都是白种人欧罗巴人种为主的国家。那么，足球与人种有关系么？
　　欧罗巴人种先天上在力量、身高方面具有比较大的优势，这使得他们在球场上的高速对抗中，体现出一种硬朗的风格，像英国、德国以及北欧国家的球队，这点尤为明显。身体条件稍逊一筹的队伍，碰到这种对手，应该说是比较吃亏的。1994年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以罗马尼亚族（蒙古－欧罗巴的混血人种）为主体的罗马尼亚队挑战以日尔曼族（欧罗巴人种）为主体的瑞典队，加时赛罗马尼亚先以2:1领先，但最后瑞典人利用身强体壮的冲击力，高举高打，硬是在加时结束前用头球砸出一个2:2，把比赛拖进了点球大战，最后成功闯入4强。可以设想一下，白种人亚种之间尚存在这样的差异，那如果欧洲球队对阵亚洲球队，胜率高就不足为奇了。
　　同样在亚洲，但由于中亚国家多为白种人，加之那里很多的草原游牧民族的饮食结构以肉食为主，所以中亚人普遍体格健壮，球员身高体壮、冲击力强。2007年的亚洲十强赛期间，乌兹别克斯坦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是为什么中国队碰到不惧身体接触的伊朗队就发怵，而碰到单薄的东南亚球队便颇有信心拿下的原因。
　　
　　可能有人会问，黑种人尼格罗人的身体素质也是很好的，而且在速度、爆发力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从若干届奥运会的百米飞人大战里，不难得出这个结论，但是他们怎么没能染指世界杯呢？这又涉及到人种的气质问题。气质不同于性格，后者会随着外部因素有所改变，但是地域特点赋予的气质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具体地说，黑种人胆汁质比较多，一般表现为兴奋度高、抑制力差、情绪的起伏比较大。到了球场上，这会体现为竞技状态的不稳定：打疯了，谁都不怕，像1996年奥运会上的尼日利亚，半决赛、决赛分别把南美两强巴西、阿根廷斩落马下，勇获男足冠军；但是碰到对手占据上风时，情绪一落千丈，就很难逞强了。同样是尼日利亚队，在1998年世界杯上，当小组赛率先出线，大家一致看好的情况下，却在16强的复赛中被丹麦4:1轻松搞定。非洲球队在世界杯十六强甚至八强产生前常有惊艳表现，但是在筹码一多、压力增大、各种综合因素中需要体现足球底蕴的关键时候，始终未能更进一步，我想这和他们的这种气质有很大的关系。
　　再深入探讨，又有新的问题产生，7个世界杯冠军国家，也并非都是完全的欧罗巴人种。最明显的就是巴西，有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混血人种不过，这种种族的混合，我认为却是巴西足球保持长盛不衰的基础，一支糅合了速度、身高、力量、爆发力、柔韧性的球队，怎么可能不强大？无怪乎巴西是唯一五夺世界杯的国家。法国队也是个不错的样本，1998年甚至更早之前，除了普拉蒂尼的那一茬人，法国队的战绩并不突出，但是随着阿拉伯裔、非洲裔的球员逐步加入，这支“混合部队”终于在1998年圆了世界杯的冠军梦。吸纳、融合跨地域族群的球员，看来还真是提升足球实力的一种方式。
　　
　　

气候与足球
　　
　　气候是一个对足球产生很重要影响的自然因素。1994美国世界杯上，沙特队曾风光一时，小组赛最后一场1:0力克比利时，历史性地闯入16强，这与美国的夏季高温不无关系。那届世界杯的很多场比赛安排在中午举行，赛场温度高达40°C，沙特属于热带沙漠气候，这些阿拉伯球员自然较比利时队员更能适应比赛时的高温。当时，瑞士队教练风趣地说，我们宁愿遇上巴西队，也不愿到这里的高温城市来进行比赛。国际医学委员会主任曾代表多国球队向世界杯组委会提交提案，要求把比赛时间从中午改到下午或晚上以利运动员的健康，但终因电视转播时间已定而无法更改，但从中亦可看出高温对比赛的影响。
　　可是，温度过低，又会使运动员肌肉僵硬，手脚施展不开。1995年7月在乌拉圭举行的美洲杯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因为7月正是南美洲的隆冬季节，大多数比赛场地的气温都只有5℃左右，天气又冷又湿。运动员在场上奔跑时能喷出白色的寒气，教练在场下穿着棉衣指挥。正是在这届杯赛上，位于高原上、适应寒冷气候的东道主乌拉圭队战胜了曾多次获得世界杯冠军的巴西队，取得了这届杯赛的冠军。
　　2001年世界杯预选赛十强战，中国把主场定在沈阳，从气候因素来考量，应该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因为同组的对手里面，阿联酋、卡塔尔、阿曼都是西亚球队，9、10月份沈阳的午后最高气温顶多就20℃上下，这对习惯了高温干燥气候的西亚球员来说，这份凉爽他们还是颇不适应的。这是中国足球对气候应用得比较好的一个例子。
　　气候与足球的关系，在各国国内的联赛制度上有充分的体现。我们球迷经常看的欧洲五大联赛，英超、意甲、德甲等，其赛季都是跨年度的。这些国家，大部分为温带海洋性气候，由于受到北大西洋暖流、西风带的影响，冬夏的温差较小，无酷暑严寒。跟差不多同纬度的中国东北地区相比，这里冬季气温要高出不少，比如英超联赛和德甲联赛1998年以来，12月到2月，气温最低的平均值是2度，对踢球者影响不大，联赛跨越整个冬天并不是问题。
　　
　　我国职业联赛开展以后，也曾经有人提出与欧洲对接，采用跨年度赛制，但是这仅仅停留在建议层面，实际上，国内一个赛季都是安排在自然年度之内的，我想是否考虑到气候的因素呢？我国北方地区为温带季风气候，1月平均温度在0℃以下，这种天气里，室内要安排供暖，出门要裹得严严实实，在此种环境里比赛，先别说单衣短裤的球员了，就球迷在看台上扛不扛得住都是问题。这十多年来，到中国俱乐部执教的外教里面，有几位对我们联赛末期的北方球场颇有微词如巴西人塔瓦雷斯。因为最后几轮比赛一般都在11月底、12月初，这时北方已经近于天寒地冻，这样的天气条件下，用足球圈的说法就是“场地比较硬”，球员热身的效果不大，“身体比较紧”，极容易受伤。 

　　寒冷气候下踢不出好球，同理，天气太热了，也会影响球员的正常发挥。举个例子印度，人口达10亿，其足球队往往沦为“鱼腩部队”。原因之一就是该国地处热带，为热带季风气候，3至5月为干季，炎热干燥，气温达40℃以上；6至9月为雨季，高温高湿，该国并不适合开展足球运动。而在西亚的海湾国家，足球联赛的发展并不普及，除了沙特和阿联酋，其他国家几乎没有像样的职业联赛。这里的气候为热带沙漠气候，同时又临近波斯湾，阿拉伯半岛上常年高温，极端甚至可达50－55℃，可以说这是世界上最热的地区之一。2001年世界杯亚洲十强赛，中亚的乌兹别克斯坦很不幸在8月份客场挑战阿联酋，结果主队不费吹灰之力4∶1取得大胜。与其说这场比赛中亚人输在技战术上，不如说他们是彻底输给了阿联酋酷热的夏季。
　　
　　某种程度上，足球风格的形成，部分也是源于气候的影响。球迷都知道，传统的英式足球就四个字长传冲吊，之所以如此，我想跟英国的多雨多雾不无关系。要减少雨雾的干扰，最简洁莫过于一脚吊到前场，让强力前锋去冲击、寻找机会。另外，英国地处平原，为温和的温带海洋性气候，采用粗犷的冲吊打法，球员体力完全可以适应，爱尔兰、挪威都采用这种打法；而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这些美洲强国大部分区域属于热带气候，这决定了球员的体力无法一直高强度地冲撞对抗，因此其足球风格讲究个人脚法，讲究地面配合，尽管节奏可能相对慢，但通过细腻的技术他们同样可以撕开对手的防线。亚洲的沙特长期以来一直追随巴西的足球风格，考虑到两国气候上的相似性，感觉沙特给自己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
　　极端天气下的足球比赛不乏悲喜剧。譬如足球赛时经常会受到雷击。1988年1月9日，南半球巴西圣保罗市皮库依巴斯赛场上，曾有6名足球运动员被击毙，2人被击伤；1991年1月20日巴西皮里里市足球赛时，雷电击死了2名运动员，裁判和一些球迷被击伤。足球场上容易受雷击，不仅是因为运动员是场上突起的物体，容易被闪电直接击中，而且也因过高压电流致死。这是因为比赛时运动员大都正在奔跑之中，跨步很大，人的两脚之间距离越大，两脚之间的跨步电压差也越大（雷击点附近地面单位距离内的电压差极大），于是高压电流迅速通过人体而致死。
　　历史上许多场比赛都在雨中进行。雨中地湿甚至积水，球的阻力增大，因此球的方向和速度都会发生不规则变化。在正常天气下本该进的球减了速，给守门员帮了忙；但是水淋淋滑溜溜的球又常常使守门员不易接住，滑脱后又给对方球员补射入门创造了条件。因此，在雨天踢球要尽量多空中传球（包括头球），从而减少地面盘带造成的失误。久而久之，和其他气候地区一样，多雨地区的球队也积累了自己控球的经验，善踢“水球”。例如，1986年9月20日中国主场迎战巴林，大雨中比赛成了“水战”，我国以5:1大胜巴林。事后巴林队教练罗彼就把失利原因归结为天气，他说巴林是个十分干旱的国家，队员无法适应这样恶劣的天气。1992年全国足球甲级（A组）联赛中，第5轮主场大连队和第6轮主场北京队都输给了客场广州队，其中也都有因为大雨反让广州队发挥了南方善踢“水球”的长处的原因。雨中比赛最有趣的一次，是1935年在德国柏林的一场足球赛。比赛中下起大雨，一个运动员突然起脚，但因为用力过猛，鞋带崩断，鞋子滑脱，球和鞋一齐射向球门。忙乱中，守门员接住了鞋，球却径直入网，裁判员判得分有效。
　　浓雾中的足球赛容易发生“偷梁换柱”。1945年在“雾都”伦敦，欧洲劲旅英格兰阿森纳队对苏联莫斯科迪那摩队，比赛过程中就发生了有一球员因犯规被逐出场外，下场后不久又在大雾掩盖下悄悄返回了球场，居然逃过了全场观众和裁判的法眼。
　　
　　
　　
海拔与足球
　　
　　足球的竞技发挥水平，也受到海拔高度的影响。很多球迷应该都注意到去年12月的一条新闻，国际足联通过了“限高令”，禁止在海拔2750米以上的地方举行国际足球比赛。本来国际足联想限制得更严格，超过2500米就不许设主场，但是南美的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玻利维亚等几个拥有高原主场的国家，对此强烈反对，因此，妥协的结果是，限高标准又往上提了点。不过，这场风波可能还没有结束，玻利维亚的首都拉巴斯海拔为3600米几乎快赶上拉萨了，他们可不想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高原优势。
　　高原对玻利维亚足球起了多大的作用，看看美洲杯的数据就知道了，这支球队2次进入美洲杯决赛，全都是借着东道主的优势。他们队员的心肺功能早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但是，其他球队来到高原上，即便是实力强劲的巴西队，都是很难发挥水平的，他们能克服高原反应，跑满90分钟就谢天谢地了。在看到玻利维亚于1994年，厄瓜多尔于2002、2006年因高原主场优势获得世界杯出线权后，足球方面没落了若干年的秘鲁也动心了，想把主场搬到海拔3400米的库斯科，虽然其绝大多数人口都生活在沿海和低海拔谷地。可惜，如今这限令一出，秘鲁人的计划只能胎死腹中了。
　　我们的国家队最近也动起了高原主场的念头，2010年南非世界杯预选赛，中国的第一场主场迎战澳大利亚，确定安排在海拔1800米的昆明。据说，国足总教练杜伊当年率加纳队闯进德国世界杯，就曾在预选赛上因带队前往纳米比亚训练提前适应高原条件从而攻破了南非队设下的高原主场“陷阱”，如今又想以高原“陷阱”难倒澳大利亚。
　　
　　
足球在中国
　　
　　现代足球自传入中国以来，它也并非走单一的发展路子。按照地理的划分，中国足球大致也分为南北两大流派。国内联赛里一度出现的“连沪争霸”，就曾是南北足球风格的碰撞。
　　其实说南派足球，不得不提广东，说广东足球，又不得不提梅州。梅州是著名的侨乡，因为跟海外的联系密切，足球早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就被带到了这里。从此以后，这里涌现了一大批中国足坛的风流人物：亚洲球王李惠堂，前国足教练曾雪麟，高丰文时代国家队的主力谢育新等等。南方球员身材不高，但脚下有活儿、快速敏捷。
　　北派风格的球队首推大连，中国的职业联赛推出以来，大连是夺冠最多的一支球队。北方球员身高体壮、冲击力强，头球有优势，不过踢法相对粗犷一点。1994年开始的职业联赛发展到现在，中国足坛渐渐地显现出南衰北兴之势，广东的几支球队慢慢地似乎都在公众的视线里消失了。
　　
　　一方水土一方人，一方人带出一方足球，我想，正是各个国家各个地区赋予了足球风格这么大的差异，这么多的精彩。由于奥运会对职业球员有限制，因此在北京奥运会里，我们也许看到的是一些相对“纯朴”的足球比赛，也许能看到类似1996年尼日利亚人夺取奥运冠军的意外，也许还能看到中国足球借东道主之利给我们带来的一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