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适答应了,2日下午胡适害怕蒋事多忘了,也算是提醒一下,托王世杰带信给蒋介石说自己将会如约前来,蒋介石听到王转来的口信后,也回信说前日之约没忘。因为前两次都没说到东西,胡适认为这次会见可能“是此行的最后一次机会”,又加胡适读了读蒋的书后,觉得:“他解释中山先生的‘知难行易’是要人服从领袖(服从我孙文),此说似是采用我的解释。”所以非常认真非常慎重,提前做了准备,“预备与他谈一点根本问题”。“六点下山,过江,蒋先生的秘书黎琬君来迎,到蒋宅吃饭。”没想到这次会见最后竟让胡适很生气。因为“入门即见昨见的雷孟疆先生,后来吃饭时杨永泰先生又来了。二客皆不走,主人亦无法辞客。所以我也不预备深谈了,只随便谈了一会;十点即辞出。”
这就是蒋、胡二人的首次相见。我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事呢?是因为到现在学术界甚至一些批判文章对这个问题仍是一笔糊涂账,仍在据这个糊涂账对胡适作不公正的评论甚至批判。
虽然是假消息,但它的影响至今仍在。《胡适年谱》中赫然写着,于是有人引用。而它的最大影响当数鲁迅先生当年迅速根据此消息写的一篇著名批胡杂文《知难行难》。此文刊登在同年12月11日出版的《十字街头》创刊号上。鲁迅先说了胡适1922年5月30日见宣统的事,然后顺势牵出胡适见蒋介石的“新闻”。在说第一件事时,鲁迅引了胡适见宣统的一句话,“他叫我先生,我叫他皇上。”说这则新闻时,鲁迅发挥自己的“合理想像”,以这句话为思维起点,构建了这样一个情景,“我称他主席”,并拿刘文典这位安徽老乡由于不称蒋为主席被当场扣押既作反证又做对比,凝练而又活脱脱地勾画了胡适一副奴颜婢膝的神态。
胡适1929年、1930年这两年,写出了这样一组文章,《人权与约法》、《知难、行亦不易》、《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有约法》,对国民党政权“专制”本质进行了批判,尤其是“知难行亦不易”,更是指斥国民党一班当权执政的人借“知难行易”(孙中山《建国大纲》中提出)的招牌,钳制一切言论出版自由。为此,国民党的一些地方党部曾纷纷要求对胡适“严予惩处”,在这个威逼下,胡适只好辞了中国公学校长,移家北上,据此时跟在胡适身边的罗尔纲回忆,在北上时几有被刺杀的危险。而胡适也因此于1931年几乎一年没写什么东西。作为新文化运动的开拓者,竟然去拜见封建逊位皇上;在这之前一直在用人权与约法对国民党政权进行批评,现在竟然接受召见。转变太快了,反差太大了。鲁迅此文的标题,知难行难,就包含着对胡适以及《新月》的同仁的极大讽刺与蔑视,道理是一回事,能按照自己的观点主张道理去做又是另一回事,嘴上说的是一回事,而骨子里是什么成分又是另一回事,在鲁迅的视野里,正是这媚骨推导出了胡适的所谓“媚颜”。
如果说这则新闻是确实的——这则新闻的文字表述也确实让人产生鲁迅般的想法,“来京”,奉“召”,“立法委员”,似乎是胡适、丁文江被立法委员这个头衔所诱,于是“召”一下,便主动前来。——则鲁迅的批评应该说是合情合理的。不意这则新闻竟是一条假消息,在前面我们说过,胡适这次南下是为开太平洋国际学会。于是鲁迅此文便失去了“意义”。对鲁迅等左翼对胡适的一系列批评,胡适一直没有回击,即如此文,胡适也没有回应,更没有指出此新闻的不确,于是此文就作为一个名篇一直被推崇。虽然后来胡适终于和蒋介石相见,并越走越近,但胡适一直站在民主的立场上,对蒋保持着独立批评的态度,本文开头所引胡适首次与蒋相见的记载,我们也丝毫看不见胡适在相见过程中有什么“媚态”的表现。因此鲁迅此文的“普泛”价值也就失却了依据。
冯雪峰又以他的‘左倾’思想去影响鲁迅,当时批判‘第三种人’是极‘左’的做法。许广平回忆录中写道,冯雪峰要鲁迅先生怎样怎样做,最后总是冯雪峰达到目的。”根据王元化的分析,鲁迅对胡适的批判中有没有‘左倾’的影响与不正确的因素在内呢?鲁迅这边批胡适,那边回到北平,仍然要到胡适家走走,而胡适也是热情招待。鲁迅的批判中有没有身不由己。随着抗日形势的越来越紧张,毛泽东以个人的名义致函蔡元培,请他“痛责南京当局立即停止内战”,“实行真正之抗日作战”,借此函毛泽东还向其他七十位“以及一切之党国故人,学术师友,社会朋旧,统此致讯”,希望在“寇深祸急”之际能够“风雨同舟”,胡适也在七十位其中,看其排列顺序,胡适是放在学术师友的行列。
到1937年5月,周恩来致信胡适,信中称赞胡适“热心于对内和平,对外抗战之主张及其运动”。并将当时中共对国民大会法规的修改意见寄于胡适,“想为先生所赞同也”,“乞对该文加以指正”。胡适收到周恩来信及中共的意见后,也作了呼应,在《独立评论》第237期专门加以议论,胡适在此期编辑后记中说:“最近我们接到周恩来先生从西安寄来的《我们对修改国民大会法规的意见》,虽然没有月日,我们看其中的说话,可以知道此文是在本年4月底立法院修正国民大会两法规之前发表的。现在修改这两法规的机会虽然已成过去了,周先生那篇文字里有一些主张至今还是值得讨论的。”“这是周君文中所谓‘陕甘宁苏区改成边区后’我们第一次公开的和平的讨论共产党人提出的一个政治主张,我们希望这样开始的政论新风气能得着全国舆论界的同情和赞许。”这段话说明胡适对中共提出的主张是重视的甚至是赞许的,而中共在当时把自己的意见寄予胡适,并给胡适这样的评价,也说明中共对胡适在民主宪政问题上的观点是引以为同调的,对胡适本人是信任取争取态度的。




